為甚麼不保育衙前圍村?

 

 

 

九年前,我曾經寫過一篇《不要羞辱本地文化》的文章,批評本港政府及官員不懂得甚麼是文化保育,強硬地拆走天星碼頭。九年後,很遺憾,我要再一次寫這題目,因為在這九年的光陰裏,政府在保育的觀點與角度上,並沒有丁點兒的進步。即或有進步,亦只是在語言層面上的偽術轉化,思維仍停留於文物的保育,完全不明白何謂文化保育或是空間保育的傳承。
根據政府的文物保育政策參考資料,保育的定義是指一切保護歷史建築使其文化意義得以保存的措施,包括修復、翻新、改建及活化再利用。其定義的狹窄是在於保育的對象必須是一個建築個體。建基於此狹小思維的定義,香港的保育政策只局限於個體的文物保育。政府可以大條道理地破壞整個古蹟空間,然後選擇一塊歷史較長一點的石頭,放在一個沒有人留意的地方,加上標籤和介紹字句,便完成了他們的保育工作。
這政策導致香港的歷史保存得支離破碎,讓人沒有興趣作更深入探討。即或是保存得比較完整的利東街,重建後完全失去舊有唐樓應有的氣氛。那種仿歐式的復修與改造,正正破壞一個唐樓內應有的空間與元素。旅客置身其中,充其量只覺得它是一個座落於市中心的迪士尼大街,而並非以往大家所認識的利東街。這正是政府所謂的「保育為本,新舊交融」,壓根兒在保育的層面上破壞古蹟,打着保育的旗號破壞當中的文化空間價值,淪為其他國家的笑柄。
香港是一個已發展城市,高官們的見識或許比很多國家的領導者更多。但官員們的「盲」,確實讓人摸不着頭腦。世界上有許多已發展國家,甚至是發展中國家,都會保存着一個舊城。我們不要與歐洲上千年的歷史作比較,較鄰近一點的有新加坡。這個歷史不悠久的國家深知道歷史傳承的重要。雖然經濟發展對一個國家是很要緊,但一個國家不能沒有「根」。基於此原因,一個位於高樓大廈臨立的中心點,一個不夠二百年歷史的駁船碼頭被保存下來,並成為每一位旅客必然要遊覽的景點。大家可以想像它的經濟價值有多大。 

 

空間保育也能帶來經濟效益

若官員們有長遠一點的視野,做多一點的資料搜集,不難發現每一個國家的舊城都能為該國家帶來長遠的經濟效益,包括該區旅遊發展價值、周邊土地價格的升值、帶動整個區域自然的活化和吸引來自不同國家的旅客,讓旅客客源變得多樣化。利用自身空間文化特色與價值,香港不用再刻意套用與香港文化格格不入的外國文化藝術來吸引旅客,卻能發展成為全球獨有和罕有的文化空間。讓香港不再是一個吸引單一客源、一個沒文化的購物中心。
香港官員的可悲是在於視野的狹窄和短淺。他們發展的重點一直以來都只放在短線的回報和投資上,變成一個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庸醫。為了短線的賣地、發展,連衙前圍村這樣一個符合保育政策內罕有原則、市區內唯一一條圍村、有超過六百年歷史、不夠五千平方米的土地都容不下。古物諮詢委員會更膚淺得認為圍村並沒有任何文物價值。他們的重點只在於「文物」,從來沒有想過空間文化的歷史價值。
若香港容不下這一小片擁有六百多年歷史的文化空間,相信我們更容不下每年有五萬多名持單程證來港人士。政府不斷填海、開發土地、破壞歷史,歸根究柢都只源於一個問題,便是人口政策問題。若此政策不修訂,香港只會淪為一個不適合人居住的城市。
政府「保證養育」得了每年新增的幾萬人,卻「保存養育」不了自身的本土歷史與價值,這並不稱得上是捍衞香港人利益的政府。

吳頴姿
城大前城市設計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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